地,踏过浩渺无穷的湛蓝水汽。越过几波风浪,终见一处了无人迹的海外飞岛。
此地迫近神州东畔。只因传闻神州地脉凝窒,周天灵潮断绝,致使这片海域灵气薄弱,妖兽潜踪,倒也免了争端横祸。除了偶有凡俗渔人迷途至此避难,连低阶炼气修真者也不屑多留。岛上虽怪木丛生,蔓藤交织,却全无天材地宝产出。
放眼四海,此等劣地多若繁星,寻常修真巨擘断不会在此落目。然而太荒世界广袤无涯,天地造化的玄奇之处,便隐匿于这凡人不识、真修弃鄙的芜杂之中。
东屈鹏捏着图录再三校验。岛屿轮廓高低起伏,主峰隆起状若龟背,西面横伸入海的礁石群凑成了惟妙惟肖的龟首。方位、地形皆依图录无误。
踏足龟首伸出水面的一处险峻海角,耳畔唯听惊涛拍岸,浊浪排空。秘境洞门仍闭,别无他物。
按绢录记载推算,当在近期开封,然精确时辰难以分说。东屈鹏只得择一处避风背水的石穴落座,收摄身心,静待天光流转。
晨曦微露,夕阳沉渊。春去秋来般挨过了数个昼夜,入目惟见鸥翔鱼潜,海防并无半点异动。枯坐之下,疑窦顿生,暗忖柳河东是否刻意布下疑阵以欺世人。但转念深明,将死大能留此秘迹绝非儿戏。
又候半日,东屈鹏猛然心头大骇,周身皮骨平白生出刀刮般的悚然厉意。
不及细思,当即以水属术法荡清留驻痕迹,矮身潜入身旁数十步外的深窄岩缝。经脉瞬间锁闭,泥丸宫寂灭无声,整个人生机断绝,《龟息大法》被催至毕生顶峰。
少顷,长空云层撕裂,两道长虹挟排山倒海之势直贯海角。
狂风猎猎收歇之时,龟首岩盘上稳稳落下两道身影。来人皆非常辈。左首一人身宽体阔,满脸须髯横飞,面相看似粗犷却颇富戾气;右首男子长脸剑眉,身姿英挺峭拔,透着浑然天成的孤高,却又掺着三分落魄。
“柏洛老弟,便是此间了。这秘境所在实为深海之下,眼下尚未开启,时辰也该差不多了。”
体阔汉子开口间,如雷声滚地,抬手指着浊浪激荡的海面,全不见急迫之态。
那被唤作柏洛老弟的剑眉男子四下环视,眉峰微拢,淡声道:“这等人迹罕至的荒隅,灵潮死寂,着实令人难以与天大机缘相牵挽。”
体阔汉子朗声大笑,声震九霄:“若有宝光冲霄,早教那些自诩正派的老家伙踏破门槛,哪还能落到咱们兄弟手里?既须等候,正宜共谋一醉。此地清静幽避,当饮当醉!”
言罢,这汉子大掌翻转,袖内已捧出一坛泥封老酒及两只阔口排碗。随意起封,酒香顿时漫上龟角崖岸,其醇厚绵长直教海风也逊色几分。为对面剑眉男子满上后,大声劝饮。
长脸剑眉男子端碗相迎,仰颈一饮而尽。醇液入喉,真气略作翻腾,男子赞道:“田大哥的珍酿,果真世间少有。”
这体宽之人正是大乘期狂客田云升,那剑眉男子则是昔日上清宫正道天骄、如今的弃徒周柏洛。这同处末路亦或刀口舔血的两人同乘至此,为解苦寒,竟就地痛饮。
“我田云升出手,从无劣品。柏洛老弟结伴同行,福报还在后头。”田云升捋须得意,自斟自饮,动作间豪态毕露。
大口酒食交筹许久,周柏洛受这薄情海风吹拂,眼底郁结难散,凝目问曰:“田大哥,以此海岛地理之偏,不知你昔年何以能寻访入境?”
田云升搁下大碗,虎目圆瞪,恨声道:“当年老子逼死那劳什子白夜仙子,惹了一帮伪道士的连番纠缠。既被定死魔头身份,他们便狗皮膏药般不离不弃。无奈之下,我专挑这等灵气绝缘之地逃遁。修真者爱惜真元如同性命,入无灵之境轻易不敢妄动大法,那些庸手便知难而退。”
言至此,他咬牙切齿续道:“偏生那自名河东剑仙的柳河东,自恃修为与我并肩,冥顽不化穷追猛击。我俩便在这东海之上连战连走,途经这片龟岛时,海眼异兆突现,竟将我们一并吸纳入内。这才捡得一场造化。”
追忆昔年,田云升全无内疚,对迫害女修之事不置一词,倒对柳河东的纠缠记恨极深。
“河东剑仙?”周柏洛微微动容,脑中快速搜索昔日见闻,“莫非是那迎娶龙族高足烟云仙子的那位?”
散修攀龙附凤之举,昔年曾是宗门间酒桌常谈。后来有了凤栖少宫主鞠景那张狂的联姻典故,柳河东的故纸堆才被遮蔽。加之那对夫妻销声匿迹实在过久,若非田云升提及,周柏洛早忘了这号人物。
他沉吟须臾,续道:“听闻他们夫妇为报私仇,去寻殷芸绮斗法,最终……”
“最终尸骨无存!”田云升截住话头,仰天长笑,言辞满是轻慢鄙夷,“就凭他们那点下三滥门道,真敢去撩虎须,强行越阶去触北海龙君的晦气。便是太荒界有胆色抗大乘之威者,有几个能落得全尸?他们以为别人皆是我这般心慈手软么?”
言及此处,